一本书,一幅欧洲文学地图

August 8, 2011 on 11:38 am | In 书斋札记 | 4 Comments

因《外出偷马》荣获国际IMPAC都柏林文学奖而蜚声文坛的挪威作家佩尔·帕特森曾说,““如果你是一个挪威作家,在世界文坛上看不到你的身影。对一个挪威作家而言,敲开英语世界的门是非常困难的。”在英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在越来越多不论母语是否是英语的新作家奔向伦敦纽约两大出版中心的时下图书界,不止挪威、北欧,几乎所有非英语作家都面临这样的困难。

美国出版界对翻译文学的冷淡态度遭人诟病已久,对此,意大利学者翁贝托·艾柯的观察是,美国拥有一大批中等水准的作家,他们创造了相当数量的商业文学,这意味着,“美国本身已能生产足够多的作品,满足本国读者的需求,因此他们翻译的作品很少。”从翻译与原创此消彼长的角度出发,出版界也许可以满足于这种自给自足的现状,但对于如我这样贪婪的读者,总不甘心只被局限在英美文学的一隅空间内,而语言上的障碍似乎又进一步激发了对未知陌生世界的好奇。因此,当我拿到由波斯尼亚裔作家Aleksandar Hemon主编的《最佳欧洲小说》(Best European Fiction,简称BEF)系列时,自是如获至宝。

Aleksandar Hemon,1964年出生在萨拉热窝,二十六岁时,他已是前南斯拉夫一名有作品出版的作家。1992年,本是游客的他因波斯尼亚战争的爆发而滞留美国,自此在美国定居。1995年,他发表了第一篇英语短篇小说,之后,他的作品见于《纽约客》、《巴黎评论》等各大文学杂志。至今,他出版了四本书,其中长篇小说《拉扎卢斯计划》(The Lazarus Project)入围2008年美国国家图书奖和全美书评人协会奖的决选名单。

《最佳欧洲小说》是一套旨在让美国读者了解欧洲当代最新小说创作的文集,每年一卷,现已出版了2010年与2011年两本。在某种意义上,它相当于一本欧洲小说年鉴,但挑选的作品不一定只局限于本年度,其中以短篇故事为主,有少部分是长篇节选。《BEF 2010》收录了三十个国家的三十五篇作品,《BEF 2011》的作品数量增加到四十,基本上一个国家一篇作品。这种求全的选编方式也许不完美,但它着重强调了文学的多样性。入选的作品,无论题材还是文体,五花八门,迥异不同,它们的作者,除了因布克奖而广为人知的英国女作家Hilary Mantel外,几乎都是不熟悉的面孔。

欧洲文学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它多语言多文化的传统,其集结的密度之高,让人眼花缭乱,但也正因为这种丰富性下的语言隔阂,很多小语种的文学作品无法走出本国的圈子。《最佳欧洲小说》的编纂,其背后亦是一项浩瀚的翻译工程。据Hemon介绍,这方面的工作主要由Dalkey Archive出版社完成。每个国家平均提交三篇作品,经Dalkey Archive组织译者翻译成英语后,即使未被收入集子,也有可能会刊登在其他文学刊物上,这为像立陶宛语、爱沙尼亚语这类本身就鲜少有英语译者的冷僻文学打开了一道门。

“(今日的)欧洲是一个飞快变化的地方,在各个层面。移民、向后共产主义时期的过渡、统一的进程、持续不断的战争和冲突、国家/民族的文学/文化所面临的不可避免的挑战——这一切均给写作者施加压力,他们必须认识到情势转变的种种可能。”Hemon认为,翻译需紧跟欧洲文学快速发展的步伐。“你不能等待主流出版界从赢利梦中幡然觉醒……必须发起一场草根运动,来对抗出版行业所因循的美国资本主义内在固有的孤立主义。”

《最佳欧洲小说》系列中囊括的作品有一些来自于文学版图上不太为人注意的国家,如波罗的海的拉脱维亚、爱沙尼亚、立陶宛,还有前南斯拉夫解体后诞生的波黑、克罗地亚、马其顿、斯洛文尼亚、黑山等巴尔干各国。同时,它也兼顾一个国家内多语言并存的情况,代表爱尔兰的有英语和爱尔兰语两篇作品、代表西班牙的有西班牙语和加泰罗尼亚语、代表英国的有英语和威尔士语等,最大可能的展示了欧洲小说多元化的面貌。

选集中的作者有些已在英语文坛引起一定关注。例如出生在原东德城市德累斯顿的德国作家Ingo Schulze,他的《简单故事》(Simple Stories)、《新生》(New Lives)、《亚当与伊芙林》(Adam and Evelyn)等多部作品都已被译成英语,而他也被《纽约客》列为“六位欧洲最优秀的小说家”之一。Schulze的小说不仅涉及两德统一这个重要的历史主题,而且也显露出跨地域的广博性。首部短篇集《三十三个幸福瞬间》(33 Moments of Happiness)以他旅居圣彼得堡的经历为基础,描绘了这座俄罗斯大都会里斯拉夫人的生活断面。他的最新作品、节选入《BEF 2011》的《橘子与天使:意大利素描》(Orangen und Engel: Italienische Skizzen)将笔触伸向罗马、那不勒斯、阿普利亚、西西里、庞贝古城,游走于历史的废墟与平凡或不平凡的日常经验之间,故事中掺杂了许多叙述者“我”的内心思考。

又如波兰作家Olga Tokarczuk,她曾以小说《日之屋、夜之屋》(House of Day, House of Night)入围2004年国际IMPAC都柏林文学奖的短名单。她的《世界上最丑的女人》(The Ugliest Woman in the World)是《BEF 2011》中格外引人瞩目的一篇。故事讲述一位马戏团负责人迷上了一个容貌奇丑无比的女子,娶她为妻,后又把她当做赚钱的工具,富有浓烈的荒诞和寓言色彩。

另一方面,这套选集也致力发掘新的创作声音。以爱尔兰文学为例,英语读者对爱尔兰作家和作品并不陌生。六七十年代,由于天主教的审查制度,有的爱尔兰作家,如John McGahern、Edna O’Brien,他们的作品在爱尔兰国内遭禁、却在英美出版并深受欢迎。今天,提起爱尔兰小说,威廉·特雷弗、科尔姆·托宾、科伦·麦凯恩、约翰·班维尔、塞巴斯蒂安·巴里、安妮· 恩莱特……连中国读者也可以如数家珍。但让人小有意外的是,出现在《BEF 2010》与《BEF 2011》中的两位爱尔兰作家均不在上述熟知的名字之列。

目前定居在柏林的Julian Gough可说是爱尔兰文学里叛逆的坏孩子。在Galway就读大学期间,他参加地下文学摇滚乐团,发行过四张专辑。他曾猛烈抨击爱尔兰当代文学创作保守过时,年轻作家仍固步在老一代的传统里,写的多是与当前时代和文化脱节的故事。他的漫画小说《裘德:第一关》(Jude: Level 1),讲一个名叫裘德的孤儿在十八岁生日时决定出发去探寻广阔的世界与自己的身世,被誉为“既Flann O’Brien的《第三个警察》后最杰出的漫画小说”。《BEF 2010》中所收的《孤儿与暴民》(The Orphan and The Mob)是该书的序幕,也是一个独立完整的短篇,获得BBC全国短篇小说奖(BBC National Short Story Award)。

与Julian Gough相仿,Kevin Barry也试图从Flann O’Brien的讽刺文学中寻找源泉,在乔伊斯和贝克特遗下的两种创作倾向外,开创爱尔兰文学第三种可能的风格——疯狂错乱的黑色喜剧,《BEF 2011》中的《醉汉医生》(Doctor Sot)正是这一尝试的代表作。

随着2012的临近,《最佳欧洲小说》系列将走入第三年,《BEF 2012》在编辑上会有两个变化,一是收录的篇目将按照爱情、艺术、战争、身体等几大主题进行分类编排,二是为该书写序的将首次是一位美国作家,Nicole Krauss,更突显文学对话的初衷。这必定是明年最令人期待的一本书。

(for 《上海壹周》)

4 Comment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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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去哪里能买到呢?

    Comment by 灰太狼大王 — August 8, 2011 8:38 pm UTC #

  2. 我也想知道在哪里可以买到?

    Comment by 广州学生 — August 9, 2011 1:53 am UTC #

  3. 卓越上就有。

    Comment by lmzs — August 10, 2011 7:04 pm UTC #

  4. 乖乖 一百多块

    Comment by SS — August 11, 2011 7:59 pm UT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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