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

May 26, 2006 on 11:36 am | In 命题做文 | 2 Comments

情人

回国前,给月发了封电邮,告诉她我回去的消息,到了临走前一天,也没有收到她的回音。我只能在购物中心维多利亚的秘密的专卖店随意挑了几件月可能会喜欢的东西。维多利亚的秘密是月最爱的内衣牌子,每年两次的大减价,月总会在网上选中喜欢的,让我帮她邮购。只是这一年没有。

到了上海,在机场遇见来接我的迈克。这两年,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常来上海,每次都是迈克接我送我,他还是那么优雅迷人。认识迈克时,我和月都还是大学三年级的丫头片子。迈克是我们实习那家英国贸易公司驻上海办事处的主管。三十出头的他,一米八的个头,棱角分明的脸,挺拔的鼻梁,微翘的嘴角,总是一身干净的白衬衣,打一条深色的领带,举手投足间流露着英伦绅士的优雅风度,外型俊佳,事业有成,具备一切使身边女性为之动心的条件。可惜,这么一个迷人完美的男人,却早早结婚生子,令当时我们这些小女生只恨生不逢时,错过了王子。

在车上,我思忖了良久,要不要开口向迈克打听月的近况。我想,如果月还留在上海的话,他一定是知道一点的,但他是不是还想提起月,我有些迟疑了。月和迈克之间的尴尬,大概从那个故事开始。

我曾经很好奇地问迈克,为什么那么早结婚。迈克告诉我一个故事,有个男孩,他有一个很漂亮很可人的初恋女友,他们很相爱。可是忽然有一天,那个女孩打电话来和他提出分手,男孩接受不了那个事实,只好沉迷于工作,甚至向公司提出申请,要求调往外地。大约过了三个月,男孩在另一座城市接到女孩妈妈打来的电话,告诉他女孩病重昏迷的消息。原来,三个月前,女孩被诊断出患了脑癌,为了不让男友将来承受天人相隔的巨大痛苦,女孩决定分手。知道真相的男孩,丢下了手头所有的工作,在女孩的病床陪她走完了最后的七天。虽然女孩始终没有醒来,但那只一直没有被男孩松开的手,一定感受到了爱人传来的所有温度。女孩走了,男孩的心也死了。那个男孩,就是迈克。女孩走的第二年,迈克结了婚,太太是一个很温柔善良的女人,后来还有了两个孩子。我问迈克,你爱你太太吗?迈克说,真爱只有一次,爱过,就把它好好珍藏在记忆的收藏夹里,然后好好生活。

迈克的这段往事打动了我和月,可没想到的是,竟让月义无反顾的爱上了迈克,而且是月的初恋。我无法无能也无力劝阻月,因为这样一个完美深情的男人,如果少一点点理智,可能我也会一头栽下去而不可自拔。只是幸好我是一个很计较结果的人,包括对爱情,没有结果的爱,我不会让它开始。可月不是,为了爱,她可以不要结果,只要做迈克的情人。看得出,月和迈克之间渐渐变得暧昧起来,我对迈克这个好男人的印象也开始打了折扣。

在酒店停车库下车的时候,我终于没有忍住,问起了月。迈克犹豫了一会,像是在反问我说,你不知道,月现在和老汪在一起。“什么?”我瞪大双眼,望着迈克,“你不是开玩笑吧?月怎么又跑到老汪哪去了?”“这个我就不太清楚,我也只是听说。”迈克一脸无辜的回答我,默默地从后备箱拿出行李,和我一同走进电梯。冲到房间,我第一时刻用旅馆的电话拨了那个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号码。电话那头,我听出月声音里的诧异,但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是说我回来玩几天,打了几个电话号码都找不到她,所以试试这个碰碰运气。我问月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坐坐,月说,就今晚吧。我看了眼手表上的日历,今天是周三,我知道,以前老汪的习惯是周二和周四去那里,几年过去,看来他的日程表还是没变。于是,我们约了晚上在一家以前常去的日本料理店见。

月没有太大的变化,路灯的黄晕里,我远远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中长的碎发披在肩上,深色的紧身高领毛衣,黑色的中裙,和黑色的靴子,外罩一件棕色的风衣,比起我那一身刚从美国农村回来的牛仔裤加球鞋的打扮,月显得优雅时尚精致得多。月的脸上画了很细致的妆,但不浓艳,一如她的风格,薄薄嘴唇上一层淡粉色的唇彩,格外诱人。吃饭间,月平静的告诉我,她和朱永分手了。我拍拍她的手背,一脸无奈的苦笑。迈克告诉我月重新回到老汪身边的时候,我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朱永是月在英国认识的男孩。去英国之前,月是老汪的秘书兼情人。月认识老汪时,老汪刚好四十岁,是个成功的商人和投资家,名下有几家公司和厂,还顶着几个商协政协的头衔,有一个和他事业心一样重的女强人老婆,有一个刚上小学的女儿。老汪对月很好,偶尔送月一些名贵的小奢侈品,却从来没对月有过什么越轨的要求,而月也一直下不了决心。直到有次出差,月在外地得了急性阑尾炎,老汪知道后,当晚飞到那个北方城市,在医院里照顾了月一个星期。那次以后,月辞了会计所的工作,搬到老汪给她租的二室一厅的公寓里,帮老汪做一些文秘的工作,像上网查查资料写写稿子之类的,不用常去公司,很多时候是在家里做,也算是soho一族。起初我对老汪的印象很差,我不愿意把我最好的朋友月想成“二奶”,但事实是,老汪不可能离婚,他的社会地位,使他不敢去做这么惊天覆地的家变,对这一点,月比谁都清楚。我讨厌这种自私的男人。可是,和月还有老汪吃过一次饭以后,我对老汪的印象改变了一点。虽然松垮下垂的皮肤,和开始发福的身材,让我始终觉得这个中年男人配不上月的青春,但是,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聊天间,虽然有着几分商人的精明和圆滑,但没有那种暴发户目空一切的自大,也算有是有点翩翩的儒雅风度。而且看得出,他对月是真的关心和爱护,而不仅仅是玩弄和游戏。

月告诉我,她可能是爱老汪的。我相信她,可我也知道,老汪在物质上对月的满足,也是月离不开他的一个原因。但是两年里,除了那套公寓每月两千的房租,和生日过节赠送的礼物,不过是几千块的一个名牌包,或者一双名牌鞋,月从来没有从老汪那里得到过任何大件的馈赠。有朋友好心的提醒月,说她应该问老汪要个房子或者车子,起码也要几件像样的首饰,这样才比较实在,也有保障。可是月没有。即使后来她在伦敦的学费和生活费,基本上也都是那两年里给老汪打工存下的积蓄。所以,我只能选择相信,月对老汪是有感情的,不是纯粹出于物质的诱惑。

月在和老汪同居了两年后,决定去英国留学。她说,也许需要给自己一个机会走出这段不会有结果的感情。我理解月的心情。上飞机那刻,月说她哭了,她没想到那份不舍这么沉重,她怕即使到了英国还是放不下这个男人。电话这头的我,只是沉默聆听,对月的这段情事,我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打气的鼓励,还是泄气的忠告,也许对月,都是伤害。

在英国,月认识了读国际关系的朱永,可那年圣诞,她还是飞到香港和老汪一起度过了新年。当我收到她寄给我在香港买的施式水晶项链时,我想打电话去好好骂她一顿,质问她到底在干什么,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对自己说,放心吧,如果月有了决定,她会告诉我的。后来的半年里,月一直犹疑在朱永和老汪之间。我和月也因为那时我忙于毕业找工作,而慢慢疏于联络。大概是第二年的冬天,我收到一封月发来的邮件,说她和朱永都已经毕业,而朱永找到了一份外交部驻东欧某个国家使馆的工作,她可能会一起去,不过去东欧这种国家作外交官家属,补贴很少,所以还在考虑中。

后来的一年,我完全失去了月的消息。想起以前自己在柏林一个月没法上网的日子,我想月可能也是去了哪个倒霉的网络不方便的东欧国家,才忘了和我联系。

我没有问月分手的原因,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又回到老汪身边去。一盘盘流转的精美寿司,像一段段不可翻转头的过往,从我们眼前不紧不慢的过去,手里的那杯茶早已冰凉。结帐的时候,月从皮夹拿出一张这家料理店的贵宾卡,问我还记不记得。我笑说这家店还真长情,都五六年了,这八折卡还能用。折扣还在,但有些事有些人早已面目全非。

那次是月的生日,迈克请她和我在这里吃饭,碰上店里促销活动,送了我们两张八折的贵宾卡,迈克给了月一张。吃完饭,我匆匆回学校赶论文,月和迈克去外滩逛了太久,错过了宿舍关门的时间,只能去迈克的酒店房间过了一夜。事后,月告诉我,那晚当迈克问她合睡一张大床介不介意时,她想如果迈克再有进一步暗示的话,她一定会给他。可是整夜,迈克都很规矩的躺在自己那一边。这件事,让月相信迈克是有爱她的,因为只有真正爱那个女人的男人,才会在这么好的机会下对他也许不能负责的性,产生犹豫,才能抵抗住那股下半身原始的冲动。可是过了几个星期,办事处来了新主管,说是总部有急事,临时把迈克招了回去。这样的不辞而别,使月受了不小的打击。我也奇怪,迈克为什么走得那么突然,一点联络的消息都不留下。

月从初恋的梦里醒来,她没有成为迈克的情人,是幸,或不幸,谁都不知道。后来月交过一个学校篮球队的男友,不过只是短暂的校园恋情,不到半年就无疾而终。毕业没多久,她就和老汪在一起了。

等刷卡的时候,月忽然问我,你觉得迈克喜欢过我吗?他是不是因为喜欢我,才不愿意委屈我做他的情人?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月。我该对她坦白,我曾经在迈克香港的家中,看到一张照片,上面女孩的五官和脸型跟月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这件事吗?迈克告诉我,那就是他去世的初恋女友。和月开始的一阵子,他确实有意乱情迷过,包括那一晚也有过冲动,“但后来为什么……?”我追问迈克。他的回答非常耳熟,真爱只有一次,爱过,就好好收藏,无谓再翻出来去伤害别人,也背叛自己。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夜里被感动的一瞬。

我沉默了。

关于她长得很像迈克初恋女友的这个秘密,我一直没有告诉月。是因为我不确定,它会带给月希望还是绝望,还是因为……?走出日本料理店的时候,我把一个粉红色的维多利亚的秘密的袋子交给月,“你的身材,我最了解,应该不会买错的。”月笑着说,“我知道,你一向都是最了解我的。”

“好好保重,要快乐。”我搂着她,在她耳边低语。至于那个秘密,我还是没有说出口。

回到酒店,迈克正在洗澡。我把脸埋在那件还留着他味道的衬衣里,一次一次的深呼吸,一串串的眼泪流下来,没有任何声音。我要怎么向月解释,两年前,我做了迈克的情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也许是爱吧,虽然对迈克来说,我只是他在这个寂寞都市里的一个陪伴。虽然,他的爱,早已随那个长相很像月的女子,去了另一个世界。

2 Comment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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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原创么?
    不错的说 🙂

    Comment by tension — May 26, 2006 2:58 pm UTC #

  2. enna,写着玩的~~~

    Comment by Lilyppbb — May 26, 2006 3:51 pm UT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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