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趣的迷思
December 12, 2011 on 3:09 am | In 蛰居琐话 | 2 Comments今年夏天在上海听托宾与王安忆的对谈,中间有读者问两位作家他们在创意写作课上教学生什么,王安忆说,她主要让学生发现写作的乐趣。这个回答虽然普通,但想来颇能获得赞同,可我的心中却哑然失笑,又一个兴趣爱好的迷思。在自己读过的欧美作家的访谈中,几乎没有一个作家说写作是快乐的,包括托宾。记得他在中国时,不止一次告诉采访他的记者,写作对他而言决不是快乐的事。
几年前采访李翊云,她说,从生物本科到免疫学硕士,科学训练对她日后文学写作的影响在于让她获得一种务实、敬业的精神。对她写作班上的学生,她常批评他们不够敬业,“搞科研,每天要在实验室做十个小时以上的实验,写作也是,要当作家,每天不写上3、4个小时,怎么行?再好的作家,也可能写出很差的东西。不管好不好,起码要写出来才知道。光空想没有用。”
把时间再往前推,想起更早读过的一篇沈从文先生的《给志在写作者》,里面谈到兴趣和信仰的问题:
“我接到的一切信件,上面总那么写着:
‘先生:我是个对文学极有兴趣的人。’
都说有“兴趣”,却很少有人说“信仰”。兴趣原是一种极不固定的东西,随寒暑阴晴变更的东西。所凭借的原只是一点兴趣,一首自以为是杰作的短诗被压下,兴趣也就完了。
我听到有人说,写作不如打拳好,兴趣也就完了。或另外有个朋友相邀下一盘棋,兴趣也就完了。总而言之,就是这个工作靠兴趣,不能持久,太容易变。失败,那不用提;成功,也可以因小小的成功以后,看来不过如此如此,全部兴趣消灭无余。”
这是1936年一位中国作家对写作秉持的情怀和理想,不知这样的信仰是否还在,是否还能传承?
Book is an object.
February 17, 2011 on 1:27 pm | In 蛰居琐话 | 4 Comments公共图书馆面临经费削减,save library的呼声日渐增多,虽然未知这声嘶力竭的呼吁能扭转多少局势。曾经风光无限的大型连锁书店申请破产,看到新闻里一家家即将关闭的书店,不只是Borders,在美国的大小城镇,每天似乎都有书店因独立难支而被迫与当地居民farewell,于是免不了兔死狐悲起来。
昨晚去听洛杉矶公共图书馆办的一场Conversation,与李翊云一同朗读了自己作品的Sarah Shun-lien Bynum,是位极其可爱率直的女作家(还没读过她的小说,活动结束后买了她的近作 Ms. Hempel Chronicles,是个系列故事集,中间有作者自己当中学老师的经历),说话时偶尔会流露讲故事时那种丰富的表情,年龄与李翊云相仿,也曾就读于爱荷华的作家工作室,也是去年纽约客选出的 20 under 40之一。整场对话基本是轻松的聊天,聊的主要是写作,中间有段题外话却让人颇有感慨。Sarah Shun-lien Bynum 提到,数字时代不知人们会不会忘记书是一样实实在在的东西(book is an object.)。
书有大小,有重量,有平装精装,用纸有区别,有初版有读书俱乐部版有motion picture版,每个版本可能有不同的封面,诚如自己有时买书时会忍不住“以貌取人”……到了电子书,这些差异似乎都被抹杀了,岂不也失去了不少与书相处的乐趣?
偶遇
February 16, 2011 on 11:30 am | In 蛰居琐话 | No Comments正在读香港记者张翠容的《拉丁美洲革命现场》,引子里写,她在一趟飞机上遇到一位移民美国的墨西哥老人,老人说,“他们不喜欢美国,生活逼人,唯有到美国另觅生活”,又“理直气壮”的“指责美国当年强抢墨西哥土地”,“LOS ANGLES,是西班牙语名字,众多天使之意,原属墨西哥,他们现在用另一方式回归故土”。
昨天家里坏了一个电灯,工人来修,是位上了年纪的墨西哥老先生,对话从天气转到土地,老先生平和的告诉我,California、Texas、Arizona、New Mexico以前都是墨西哥的。
阅读中常有这样的偶遇,文字与现实仿佛冥冥中有所约定,在两个邻近的时间点上相继闪现,像是为了加强些什么。
在Cancun有人对我们住在洛杉矶却不会说西班牙露出的惊异神色,女人岛码头酒吧里那面高悬的加州州旗,忽然间这些都变得更易理解了。
抄书
January 21, 2011 on 4:15 pm | In 蛰居琐话 | No Comments当有些事糟糕到不值得去批评时,还是抄书吧。
在读林怀民老师的新书《高处眼亮》,没想到一段普通的推荐语也能引发人感慨:
“在获得了所有国际艺术界的盛誉,对台湾民众,林怀民代表的是超越经济、科学成就以外的真实台湾价值。他拥有一个在文明社会,金钱与权力都不足以取代的尊贵地位。”
小出版社和大文学奖
November 10, 2010 on 12:54 pm | In 蛰居琐话 | No Comments在欧美,文学奖无疑是现在推动图书销量最重要的手段之一(另一个可能是电影),对盈利微薄的小出版社来说,出版的书如获得布克奖、美国国家图书奖等这类极具影响力的文学奖项,也许有点像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例如今年初的普利策小说 Tinkers(by Paul Harding,由Bellevue Literary Press 出版),之前一年里只卖出了15000本,但现在,又经过快一年,仍一直踞在很多书店的畅销榜上。不过,当小出版社遇上大文学奖时,有时也会进退两难,比如最近有两本书的出版社就陷入这样的窘境。
一本是早先入围了今年美国国家图书奖的 Lord of Misrule,这是Jaimy Gordon的第四本小说。由于入围揭晓时,这本书还未真正上市,因此负责该书的McPherson & Co.出版社面临一个究竟该印多少册的难题。印得太多,需承受退书的风险,印得太少,万一错过大卖的契机。按McPherson & Co.的惯例,通常一本新书的印数是2000册,然而当 Lord of Misrule入围后,单是 Barnes & Noble 一家书店就提出要2000册。更微妙的是,这本书的正式发行时间是11月15日,而今年美国国家图书奖的颁奖日是两天后的11月17日。
(《华尔街日报》上的相关新闻:http://online.wsj.com/article/SB10001424052702304510704575562580993084298.html)
另一本书是刚获得加拿大吉勒奖(Scotiabank Giller Prize)的 Johanna Skibsrud 的 The Sentimentalists。虽然吉勒奖在英语世界里的知名度也许不及布克奖之类,但它是加拿大最具声望的文学奖之一,影响也极广。The Sentimentalists 这本小说实际出版于2008年末(所以错过了去年的评奖),销量只有几百本,有关它的评论也非常少,几乎悄无声息。而吉勒奖突然把它带到了众人的瞩目下。看一看去年吉勒奖获奖作 The Bishop’s Man(by Linden MacIntyre)的销量,精装本卖出了75000册。现在,负责出版 The Sentimentalists 的 Gaspereau Press 面临的不是该印多少册,而是能印多少的问题。这家十分注重手艺品质的小出版社,采用手工印刷印制 The Sentimentalists 的封面,因此,要照顾出版社的其他业务,目前一个星期至多印出约莫1000册。出版社的老板之一倒是非常淡定,他说,“书只要卖出来我们就会尽快加印。我知道这引起很多讨论,但过一年,这些就烟消云散了,我们会继续出版好书,读者会继续期待我们的好书。那是我们所做的。”此外,Gaspereau 会首先集中满足独立书店的订单。
(《出版人周刊》上的相关新闻:http://www.publishersweekly.com/pw/by-topic/book-news/awards-and-prizes/article/45127-gaspereau-press-swamped-as-skibsrud-wins-giller.html)
Gaspereau 老板的这番话表明独立出版者的一种态度。最近还有一条新闻,也体现出独立出版商抵制商业污染的坚决立场,发人思考。Amazon.com 宣布从2011年开始资助一个之前没有奖金的翻译文学奖 Best Translated Book Award,这听起来是个令人兴奋的消息,可是不然。没多久,去年有图书获得该奖的Melville House 出版社宣布从此退出这一奖项,抗议Amazon的介入。这家出版社的创始人之一在退出声明中表示,“拿Amazon的钱,就好比医学研究机构拿烟草公司的钱。(Taking money from Amazon is akin to the medical researchers who take money from cigarette companies)”。
(《卫报》上的相关新闻:http://www.guardian.co.uk/books/2010/oct/29/publisher-boycotts-prize-protest-amazon-sponsorship)
遇 Colum McCann
October 25, 2010 on 12:56 pm | In 蛰居琐话 | 1 Comment昨晚去Beverly Hills一个读书会活动凑热闹,请来的作家是Colum McCann。很有趣的一个现象,来参加读书会的90%以上是女性,而且多是穿着时髦考究的中老年妇女/家庭主妇。于是McCann开玩笑说,原来找女友应该去读书会。其实早从几个世纪以前起,女性就一直是个很大的阅读群体,为此德国作家Stefan Bollman 写过一本书叫《阅读的女人危险》。
对谈中,Colum McCann 讲到自己对小说的一些看法。
他说,与creative writing同样重要的是creative reading,一部作品是开放的,只有遇到一个好的读者(a good reader)它才最终得以完成。
对于自己的小说创作,他说,与通常所谓“写你知道的”(write what you know)相反,他选择写他“想知道的”(write what you want to know)。李翊云也曾一模一样说过这句话。
他认为,小说是一组组照片(series of photographs),小说家是用文字在作画。他提到这方面一位特别杰出的作家翁达杰,说他是自己文学上的hero。这两位作家都曾和电影结缘,可见电影对他们文学创作的影响。McCann 拍过一个短片,并有入围奥斯卡。他的新获奖作Let the Great World Spin 即将拍成电影, 目前他正在从事剧本改编工作。他很坦率地表示,在忠实原著与拍出好电影之间,他会选择后者(make a possible good film),他甚至直言,有些坏电影坏就坏在过于忠实原著(too faithful to the book)。
他说,艺术作品(the work of art)的魅力在于一旦完成,即使不可复制,也会永远存在。就如 Philippe Petit 走钢丝的举动(串联起 Let the Great World Spin 整部小说的一个隐喻metaphor),虽然双子楼已不复存在,但走在纽约城中时,抬头,他仍能看到 Petit 停在空中的身影,这就是艺术。
提到文学大环境,McCann 说,与美国日趋保守的政治环境相反,最近十几年,美国文学界是最开放,最包容并蓄的,大量移民作家涌入,非洲作家、亚洲作家、东欧、巴尔干半岛……而且有人愿意阅读他们的故事(虽然个人认为,这里不排除有猎奇心理,但认同McCann所言的积极的一面),这种情况在英国、在爱尔兰都是不太可能的。
托宾·惊喜
September 2, 2010 on 9:55 am | In 蛰居琐话 | 1 Comment有幸在北京见到爱尔兰作家Colm Toibin,又惊又喜。
托宾本人比想像中清瘦,眼睛里有一种和孩童一样的、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光芒,说话风趣率直,看他在摄影师指导下摆出这个那个姿势,忍不住问他,喜欢拍照吗?他说,不喜欢,不过他人很好(No, but I’m a good guy)。
他说自己不太看电影,今年到目前为止只看过两部,第一部是《白丝带》(The White Ribbon)(听到这个名字时,禁不住惊呼,我最喜欢的当代导演+我最喜欢的他的作品),看完非常喜欢,于是又兴致勃勃去看了下一部,A Single Man,结果失望。Michael Haneke 的《白丝带》讲天主教、讲罪与罚,影片风格与托宾的小说一样,表面安静,内里暗潮汹涌,如果以后再有机会采访托宾,一定要请他聊一聊这位奥地利导演。
托宾曾在斯坦福大学授课,与Michael Ondaatje是旧识。他亦知道旧金山的Divisadero街,并兴奋的提起北加另一处景点Point Reyes(出现在他最新的短篇The Empty Family里)。他说,他喜欢海,所以不习惯Texas的生活,因为离海太远。
听他谈文学与小说创作,受益匪浅。他对中国作家和爱尔兰作家的观察比较,给人很多启示和思考。他说,中国作家与爱尔兰作家相似,都背负着过去的阴影。父辈们曾壮志成城,但理想幻灭,他们的下一代,即托宾这一代,质疑父辈的理想,渴望离开他们,同时又无法摆脱他们的权威。六十年代以前,天主教控制下的爱尔兰,存在严格的审/查/制/度,直到1966年,天主教的势力突然消失,大批外国文学才涌入,他们终于读到了卡夫卡。托宾的祖父是爱尔兰共和军成员,曾入狱,他痛恨英国政府,却对狄更斯等英国作家和作品情有独钟,政治与文学是可以像这样清楚的分离的。
托宾提到 Nadine Gordimer 和 David Grossman,他们选择留在环境恶劣的本国,观察、聆听、书写;也提到哈金、李翊云,他们住在美国,书写中国。他说,中国变化之快,而李翊云曾说,快速变化的只是物质和生活的境遇,人心、人性的演变,是很缓慢的,或者说,在我们有生之年,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就像读狄更斯几百年前的小说,里面的人物和现在的人没什么区别,只是说的话不一样而已。假如让托宾和李翊云进行一次对话,相信肯定会非常有意思。
洛杉矶公共图书馆
July 14, 2010 on 10:15 pm | In 蛰居琐话 | No Comments之前介绍过Marilyn Johnson的一本书,This Book is Overdue!,写的是数字时代如何仍缺不了图书馆员,中间也述及不少美国公共图书馆的职能,今天《洛杉矶时报》上有篇报道,讲的正是即将上映的 Inception 的美术设计师如何利用洛杉矶公共图书馆的资源,完成影片的美术设计,也许可以作为这本书的一个小补注。
报道的链接:http://www.latimes.com/entertainment/news/la-ca-working-hollywood-20100711,0,3419535.story
球内球外
June 24, 2010 on 11:24 pm | In 蛰居琐话 | No Comments(在首页的搜索框里输入“世界杯”,才发现原来自己给四年前的夏天留下了不少胡言乱语,也才惊觉时光的倏忽,自己写部落格已经写了不止四年。毕竟是四年一次的回忆,管它短暂与否,也许还是应该给自己留一笔。)
四年前的夏天,大学室友与我隔着太平洋,在MSN上定约,四年后去南非酒吧当waitress。
四年后,我们俩还是隔着太平洋,在开心网上定了巴西之约。
攀上荣誉之巅,下一步注定是坠落。意大利这次,只是跌得重了一点。
不用再记挂淘汰赛,按早有的计划,安心出去野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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