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三:蓝衣社碎片

October 15, 2008 on 7:21 pm | In 书斋札记 | No Comments

是历史的必然改变了人,还是人性的本然塑造了历史?

《蓝衣社碎片》是丁三(本名林晓寒)的长篇处女作,类属历史纪实文学,比较令人惊讶的是,作者完成这本书时还不到30岁,年轻的笔触,执意探寻一个在国民党政权里曾经叱咤风云、后被销声湮没的秘密组织,共同的青春热血,沟通了作者与他笔下人物的命运,用文字带读者回到历史的现场。

蓝衣社,又名力行社、复兴社,1932年,伴随日本军国主义的兴起、日军对中国领土的觊觎,一群以黄埔毕业生为主体的热血青年,在那个山河破碎的忧患时代,决心重振中华,改变国内政治腐败、军阀混战、鸦片泛滥、农村破产、民众愚昧的残破局面,发起了轰轰烈烈的蓝衣社运动。蓝衣社性质为一特务组织,但它的活动很难用善恶好坏来简单定论,一方面,初期的蓝衣社秉持清廉实干的精神,呈现一幅清新的面貌,但苛刻的纪律制度,已带上几分恐怖色彩,另一方面,蓝衣社整饬社会风气、大力打击腐败官僚,同时又制造刺杀事件,扼杀自由主义的声音。从它的发展兴衰中,可以十分真切的感受到,历史是无法放在道德的天平上来称量的。

一群优秀的爱国青年,最后变成双手沾满鲜血、臭名昭著的法西斯分子,这中间存在一个巨大的问号,引起人探寻追究的好奇。《蓝衣社碎片》一书,着重在对具体事件的挖掘和叙述,相对来说,对历史脉络的梳理不是特别清晰充分,在历史反思的深度上也有所缺憾,但它是一块敲门的玉,从蓝衣社、到国民党、到剿共抗日,它打开了一段被遗忘或是被刻意掩盖的中国近代史,也教给我们教科书里永远得不到的对历史的诡谲变换的认知。

印度作家Aravind Adiga的小说《白虎》赢得英国布克奖

October 15, 2008 on 10:04 am | In 文坛书讯 | No Comments

Aravind Adiga,35岁的印度作家,第四位凭处女作问鼎布克奖的作者。White Tiger 写经济奇迹中的印度,即前年 Kiran Desai的 The Inheritance of Loss 获奖,当今文学世界正在掀起一股印度热。

卫报的详细报道:

http://www.guardian.co.uk/books/2008/oct/14/booker-prize-adiga-white-tiger

廖以武(老威):中国底层访谈录卷二──民间访谈录

October 14, 2008 on 1:07 pm | In 书斋札记 | No Comments

老威,诗人廖以武的化名,借此来争取书在国内出版,名字背后的曲折,预示了这本书面临的命运。就此书版本,叨叨几句。《中国底层访谈录》的时间跨度从1990年至2001年,整理成稿的有七十余篇。1999年,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了经作者大量删改的“洁本”,名为《漂泊─边缘人采访录》,收录部分访谈。2001年,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中国底层访谈录》六十人本,分上下两册。这两本书问世不久,便引起官方注意,很快被查禁。一来由于作者与80年代民/运的关系,二则因作品内容绝非一贯粉饰太平的当权者所乐见。2002年,《中国底层访谈录》以三卷本,由麦田出版社在台湾出版,三卷分别为“黑牢访谈录”、“民间访谈录”和“文人访谈录”,因手头暂无全套书,故不知其收录篇章与长江文艺的版本是否完全相同、或另有增补。顺提一笔,前不久美国亦出版了这一访谈录的英文选译本 The Corpse Walker: real life stories, China from bottom up,Wen Huang 翻译。

只在附近图书馆找到台湾麦田版的卷二《民间访谈录》,读得不算完整。所谓民间,聚集着社会的三教九流,从古琴大师、民间艺人到算命老人、风水先生,从山坳村落的神医、教师到城市的居委会主任、拆迁户、下岗工人,从嫖客、打工仔到三陪小姐、街头乞丐,从嚎丧者、遗体整容师到招魂神婆、虔诚的藏人,从厕所门卫到赤脚医生,从老红卫兵到新新人类,几乎涵盖了中国社会底层的世象百态,作者用对谈的形式,记录他们的辛酸、卑微、屈辱、苦难,看到他们的狡黠、豁达、通透与智慧,有过往的记忆,有现实的陈述,交织成一段段昨日与今日的历史见证。

《中国底层访谈录》这套书的轰动,在于它实现了一种与小人物的平等对话,这个小人物群体,他们穷困甚至潦倒,被生存压榨了最起码的尊严,被遗忘在公众视线以外,没有话语权,恰如书中一位村小老师所说的,“任何社会都一样,只有成功者有权诉苦,……《北京人在纽约》,当王起明穷途末路,准备离开纽约回北京时,他对阿春说他厌倦了,他讨厌这鬼地方。阿春却回答:‘只有成功者才有权利这么说,你失败了。’” “鲁迅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写出了《祥林嫂》”,一个一遍一遍找人诉苦、最后被人厌烦的穷人、失败者,这番话真的振聋发聩,道出我们这个社会的疾病、道出这群小人物内心最深的痛处。

与其说廖以武进行的这些访谈是在关怀底层,其实更确切的是从底层去发现另一个中国、一个精彩鲜活的江湖世界,个体的声音在这里得到倾诉聆听,从中去探寻蕴藏于民间、亦是民族的一种精神所在。我们可以用科学来驳斥不符合科学的神医、风水、命理,用理性来抵抗宗教、巫术、迷信,可是我们无法逃避信仰失落的虚空。我们也许嘲笑一个从家乡一路磕头朝圣、把所有积蓄换成金粉朝贡寺庙的藏人的愚信,可是听到从他口中说出“你们吃的、穿的、住的都比我们好,也比我们讲卫生,可你们痛苦,因为你们的心在地狱里”的话,我们内心会不会感到一种羞愧的震动?

小人物的真实是这本访谈录最打动震撼人的地方,但亦如钱理群教授和李辉先生指出的,“任何真实都是相对而言的”,即使是平视的谈话,也是循着某种“游戏的原则”,有着有意无意的遮蔽或保留。这不仅是外在(录音机、采访者的存在)、也有内在的原因,生命本身的多面复杂,注定了人不可能把自己内心的话全部而真实的说出来,但一部分的真实,已是这本书可贵的成绩,只是读者同时应对这种真实的有限性和选择性有清楚的认知。

Jared Diamond: 性趣何来?

October 13, 2008 on 4:16 pm | In 书斋札记 | No Comments

书读一半,take a break,写一本上周读的科普小书。

Jared Diamond(戴蒙德),1937年出生于美国波士顿,哈佛大学毕业,主修生物,后在英国剑桥大学得生理学博士,1966年起,任教UCLA医学院。除了从事生理学研究,Diamond也是一位田野生物学家,多次带队到新几内亚及附近岛屿考察鸟类生态学。他至今已发表的科普著作包括有《第三种黑猩猩》( The Third Chimpanzee─the evolution and future of human animal)、《性趣何来?》(Why Sex is Fun?─the evolution of human sexuality)、《枪炮、病菌与钢铁─人类社会的命运》(Guns,Germs and Steel─the fates of human societies)和《大崩坏─人类社会的明天?》(Collapse─how societies choose to fail or succeed),其中《枪炮、病菌与钢铁》一书最为知名,赢得1998年美国普利策奖和英国科普书奖。可惜我在周围图书馆找不到它的台湾译本,也是自己太懒,不愿读英文,所以只好先读能借得的《性趣何来》与《大崩坏》两本。

“性趣何来?”,这个标题便很吸引人。性是文学和艺术里常常被讨论的话题,而科学家又会怎么来讨论“性”,让人甚为好奇。本书第一章《奇异的性生活》,提出作为哺乳动物的一员,人类的性活动模式存在太多怪异不寻常之处,比如,唯一不会公开做爱的群居动物,性行为没有时间性、即使在无法受孕时照样做爱,人类女性排卵时无明显征兆、更不会向男性广告,人类女性会发生停经而其他绝大多数哺乳动物终生维持生殖能力,带着众多令人费思的不解,作者从生物演进的角度,分析这些古怪性象(sexuality)产生的缘由和演化的过程,思路和Dawkins的《自私的基因》很相似。并且,因为拿人做实验会涉及很多伦理问题,所以作者在序中坦承,“这样的书注定了是臆测性的”,可这不影响阅读的趣味和它本身所持的科学态度。对我而言,感兴趣的不是作者提供的一种或几种可能解释,而是问题与现象本身,它提醒我们意识到自己视野的狭小。人有时会被自己高等生物的自居身份蒙蔽了视线,做了井底之蛙,却不自知。

周末俗尘杂事

October 12, 2008 on 10:19 pm | In 蛰居琐话 | No Comments

周五起,秋风乍作,干裂的阳光,敌不过骤降的温度,深秋萧萧将近,遥想红叶如火的烂漫,决心今年一定要去Escondido Road拍照。

周末逛街购物,吃香喝辣,堕落不堪。搬家时清理衣柜,捐了小半衣服,眼见天气变冷,感到有买衣过冬的需要。两次去商场,均紧迫如战场冲锋,给A同学置办了些行头,又给自己买了一件挡风防雨的短外套和一件红色羊毛大衣,很有满足感。

周六晚与朋友去Moffett Blvd上一家川菜馆,所送coupon上的英语(见 atppp’s 米国中餐馆的代金卷),令人想起浦东机场公用电话触摸屏上醒目的“Welecome”。

周六早晨去Palo Alto书市,搬回一袋书,总算有点精神收获。照例列一下书单:

1 Summer Crossing: Capote, Truman

2 The Gathering: Enright, Anne

3 The Unconsoled: Ishiguro, Kazuo

4 Elizabeth Costello: Coetzee, J.M

5 We Need to Talk About Kevin: Shriver, Lionel

2005年获橙橘奖(the Orange Prize)的小说。橙橘奖,英国一个专门颁给女性作者的小说奖。

6 Franz Kafka a Biography: Brod, Max

7 Nobody Said Not to Go (The Life, Loves, and Adventures of Emily Hahn): Cuthbertson, Ken

Emily Hahn,中文名项美丽,30年代纽约客驻中国的撰稿人,一个身上充满很多冒险因子的犹太女性。对中国读者而言,最为津津乐道的,可能是她和邵洵美的恋情,才子佳人,异国恋爱,自有嚼不完的话题。Nobody Said Not to Go这本自传,早被列在wishlist里,这次如愿买到。

有关Emily Hahn的一本中文书:项美丽在上海

8 A History of Reading: Manguel, Alberto

9 最蓝的蓝:吴淡如

手上积了一堆要读未读的书,下周需加紧努力才好。

小说和小说之外

October 10, 2008 on 5:28 pm | In 蛰居琐话 | No Comments

1 昨天公布了今年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法国小说家 Jean-Marie Gustave Le Clezio,读到如下一些相关新闻,综合来看,很有意思:

政客作秀──法国总统萨科齐兴奋欢呼,这是法国文化影响力的标志。

http://www.guardian.co.uk/books/2008/oct/09/nobelprize.awardsandprizes

媒体不屑──诺贝尔资深评委Horace Engdahl前阵子对美国作家狭隘孤立的批评,自然让美国媒体很不悦。纽约时报在报道文学奖的头条里,形容Le Clezio被一些法国读者(some French readers)视为法国当代活着的最伟大作家之一。仅仅是“一些法国读者”?语气中显见不屑。

http://topics.nytimes.com/top/reference/timestopics/people/l/jeanmarie_gustave_le_clzio/index.html

文人犯酸──这是今早reader里收到的一篇新闻,没有查找核实原出处。再次证明,泱泱大国,从不缺狂人。

大陆作家称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属三流作家

书友读书──下面是摘自一个书友的博客,希望他不会介意。因为都与诺贝尔有关,所以一并归在这里。

“7点40几分,我已经拿着三本《乌拉尼亚》(架上的三本,全被我拿下)走到回家路上。晚上开始看,现在已经看到了一半。“很好,但不完美。”我对它的评价。诺贝尔文学奖对我的意义,就是让我认识新的优秀作家,然后读好书。”

文学青年的速度

2 纽约时报最新一期的周日书评里,介绍美国又引进出版了挪威作家 Per Petterson的第三本小说 To Siberia,已经在图书馆网上订借了这本书。喜欢Per Petterson有两个原因,一,写得好,二,还未入主流。

3 读完Annie Proulx的怀俄明故事集3 Fine Just the Way It Is,不愧是魔鬼写手,把人生存的悲剧,写得如此冷静凌厉、冰寒彻骨。美国中部没有尽头的荒原,被风撕裂的呐喊、残酷的绝望,无力的人,搏斗在粗戾的自然与炎凉的世态中,tits-up in the ditch, but fine just the way it is。

4 受eric’s comments启发,在yeeyan.com上申请了一个个人空间,试着把读到的好的英语文章翻成中文,也是很好的练笔,但因时间匆忙,译得比较粗糙, 不乏错误疏忽之处,期待大家的意见和指教。懒得做搬运工作,有兴趣的同学,直接从译言我的个人空间上浏览文章吧。

http://www.yeeyan.com/space/show/lilyppbb

章立凡:君子之交

October 8, 2008 on 2:57 pm | In 书斋札记 | No Comments

章诒和主编的“往事并不如烟”系列丛书之一《君子之交》,作者章立凡,其父章乃器,中国民主建国会的创办人之一,30年代号召全国统一抗日,是轰动的救国会七君子之一,1952年出任粮食部长,1957年反右运动中,是被毛点了名的知名右派,熬过一连串政治运动里的暴力虐打,逝于1977年。章立凡,1950年出生,目前致力中国近代史研究,专注的问题有些和父辈的经历遭遇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作者把《君子之交》里的文章描述为“介于回忆录与历史资料之间的文本”,是个很贴切的概括,追述父亲与故人朋友之间的往事,但平铺直叙的文笔不如章诒和女士的细腻动人,所以可能史料价值更多。附录里收了若干章乃器先生的文章,包括著名的《七十自述》。这篇自述脱稿于1967年,在受尽红卫兵的凌虐后写下,故对此有很具体细节的记录,同时也是有意识的为自己和后人撰写回忆录。可在这篇文里,有一半多的篇幅是讨论气功养生,颇让人意外,作者晚年在政治理想受挫后转移精神寄托,既是无名的绝望,又兼有不服输的坚持,中间透着莫大的悲凉与痛楚。

由于每篇回忆的内容和重点不同,暂只能做一些散点式的零碎笔记。

《有罪的言者─章乃器与梁漱溟》一文开头提到,五四前后梁在北大任教,毛泽东那时也在北大图书馆当书记,“住在准岳丈杨怀中先生家里,经常开门迎送这位已成名的学者,不过梁先生说对他记忆不深。” 读到这段时,想起另一篇文章《毛泽东与北大》(谢泳),查了原文后发现,这个细节在该文末也有提到,可互相支持印证。毛在北大时受到冷遇的不愉快经历,为理解他后来对知识分子特别是自由知识分子的态度,提供了一条重要的线索,从个体心理角度的分析,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题目。

《“低种姓”生活见闻─从“反右”走向“文革”》,文中有句话比其他所有有关红卫兵的青春残酷物语更给人一当头棒喝,“惨剧在北京的大街小巷中每天发生,狂热的背后,是中国‘明哲保身’的旁观者们特有的冷漠”。

“与经历过纳粹时代的老一辈(德国人)谈起中国‘文革’,他们特别能理解。”红卫兵成为“文革”的第一批社会打手,就类似纳粹德国的“冲锋队”。──这是一个引人深思的类比。

《章乃器:理想和实干铺就的坎坷人生》访谈里,讲到章先生30年代为号召全国一致抗日而奔走,在一篇《给青年们》文中得出的“救国要先于读书”的结论,这与以胡适为代表的坚持学生以学业为主的观点正好相反。它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当时青年面临的救国还是读书的两难处境,有争议的选择,日后的得失,可能留下遗憾,但设身处地,又有其必然。

Every Monday is different.

October 6, 2008 on 2:15 pm | In 蛰居琐话 | No Comments

上周一, 美国众议院第一次投票没有通过bailout bill,股市大跌,DOW指跌幅创单日新高,A同学感喟,every Monday is different。

今早起来,一个炒股朋友的MSN上写,DOW指跌破万点,every Monday is different,一语成谶,仍在继续。

第一次有了一种清晰的活在历史里的真实感。

去Los Altos图书馆路上,NPR在播正点新闻,Bush发表讲话安抚民众,US economy will be fine in the long term, “I promise, this will not happen again.”

怎么越听越觉得funny呢?

yeah, Bush is a funny guy, isn’t he?

Sandor Marai:伪装成独白的爱情

October 6, 2008 on 12:04 pm | In 书斋札记 | No Comments

周末两日,囫囵吞完Sandor Marai 近600页的大部头《伪装成独白的爱情》,心中有点暴殄天物的内疚。作者气贯长虹的语言能量,在上一本《余烬》里已深有感受。这本名为“伪装成独白的爱情”的小说,实际是伪装成爱情的时代写真,写20世纪匈牙利的变迁,贵族阶层的消失,布尔乔亚的没落,无产阶级革命,不堪忍受而偷渡美国,进入另一种布尔乔亚的生活。

小说分成三部加一个尾声,每部以一个主角的自述,或说内心独白,展开。第一部,男主角的妻子,门当户对的婚姻,并不意味彼此就遇到爱情中对的那个人,可是“爱情中到底会不会遇到所谓‘对的人’?” 还是像蒋勳在《孤独六讲》里说的,害怕孤独的人,总在不停地寻找另一半,可最后即使找到对的那一半,却已经失去了耐心?第二部,富裕的布尔乔亚家庭出身的男主角,厌倦了遵守秩序,把爱情当成反抗的寄托,质疑存在的荒谬和虚无,第三部,男主角家中的女佣,后成为他的第二任妻子,借爱情治疗贫穷的自卑和贪欲,益发可悲,最后尾声,女佣离婚后结识的鼓手男友,从无产阶级铁蹄下逃往美国,在纽约酒吧遇到潦倒衰老的男主角,人生的命运好像兜了一圈,从原点回到原点。

Sandor Marai 对历史和人性的洞悉深刻尖锐,小说人物的独白,未尝不是作者自己的,摘抄几段给人启示或感触良多的话:

1 布尔乔亚是一种更为大胆的人,是的,比那一般所认为的更具有革命的精神。所有大多数的革命运动倡导者总是误入歧途的布尔乔亚,这并非偶然。但是我们作家可不允许自己奢侈地去反抗。我们是看守者。而最最困难的是去保留住某种东西,而不是去征服它,又或者是去摧毁它。

2 那时我已经完全地意识到让人类成为高贵的既不是阶级,也不是出身,而是人格特质与智慧。

3 可以减轻穷困,试着把利益平均分配,可以抑制自私、贪婪和投机,但是却不能期望把呆瓜变成天才,只是单纯地透过教育,对于耳朵不灵敏的人是无法教道他说在人类精神里存在着一种天籁之音,是绝对没有办法把贪婪和贪吃的人转变成慷慨大方的。

4 贫穷,对于一个小孩来说,和从没真正当过穷人的大人所能想像得到的,是不同的。对于一个小孩而言,贫穷可能是一种娱乐,而不仅仅是一种悲惨而已……

5 你想知道他是否是一位爱国者?……我不知道。当人们说到爱国主义的时候,他通常都是存疑的,而且在这个主题上,他不发表意见。对他来讲,唯一的祖国就是匈牙利语。(这不禁使人联想到一生坚持以匈牙利语写作的Marai本人)

6 我真的是个十足的傻子,相信说有钱人是有文化素养的。不过现在我知道有钱的人只是在利用文化,只是把它用个痛快,如此而已……那就是,文化是一个人……或是一个人民……充满一股巨大的欢欣!……人家说从前希腊人是有一种文化的,因为他们全部都知道要欢欣……一个活在欢乐之中的人民呀!而这种欢乐就是文化。不过之后,这种人民消失了,在它的位置上只留下说着希腊文的人……

7 共产主义者,我们从近处看过他们,不管是你还是我。对我们两个人而言,没有任何人能够来描述当一切全都属于人民时,是怎么一回事。在这里(美国),工会的那些人,学到了和洛克菲勒与福特过招,比较容易战胜,因为这些人会给更多的钱,而人们会比来自于生产的社会组织时还要过得好……我们知道得很清楚,所有这些历史不是别的,只是一个很大的错误,一个巨大的骗术。然而,搞不好这是真的,就是阶级的斗争尚未结束……还有某个东西,中产阶级继续藏着……而且由于这个因素,下等人总是在皮肤上浮现紧张的痕迹?……

金瓶梅私房笔记(1)

October 6, 2008 on 9:30 am | In 书斋札记 | No Comments

侯文詠博客上阅读金瓶梅的文章,重燃起我对这本厚著的好奇与兴致,趁着热度未减,从纸箱中找出以前旧书摊上买的一套上下两册的100回本,1992年台湾桂冠图书公司的版本,编者提要里对此书和作者的评价很是不高,这么写道,“一个人在行文作书的时候,没有一个道德标准,居然可以毫无原则地偏爱这样一个女人(指小说人物王金莲),其为小人,决非名士,已可予以肯定。再从文学精神、和民族教化的角度来看,金瓶梅也不是一本好书;原因是在全书内容上,没有一点儿足以代表中国文化、和反映精神面貌的地方”,不过亦肯定作者描摹市井小人的生动惟肖和见长的讽刺手法,可让人郁闷的是,读完两章后,惊然发现,这套书实则是个删节本,比如潘金莲勾引武松那一环扣一环的精巧举止,在此版本里被简单的用“谁知,饮着饮着,那妇人竟是风言风语的说起来”一语概括了之,又每章开篇结尾及文中穿插的(打油)诗词,也不见了踪影,是编者所选的版本偏差,或盗版作祟,还是编者自给读者作了主张?无奈只能暂读电子版了。

以每日三两章的蜗牛速度慢读,目前还不过十分之一。以赤裸露骨的香艳描写而言,金瓶梅或有低俗之嫌,难登高雅之堂,可是写俗写得那般逼真入木,那么有趣传神、淋漓尽致,真是让人啧啧称奇、另眼相看,遂打算学侯文詠,也做个金瓶梅私房笔记。因为初读,不做太细致的精读分析,摘记一些私下以为拍案叫绝的只语片断、如这段超度武大郎法事上,描写众和尚见了潘金莲,被迷得七荤八素的情状:

班首轻狂,念佛号不知颠倒;维摩昏乱,诵经言岂顾高低。烧香行者,推倒花瓶;秉烛头陀,误拿香盒。宣盟表白,大宋国错称做大唐国;忏罪[门者]黎,武大郎几念武大娘。长老心忙,打鼓借拿徒弟手;沙弥情荡,罄槌敲破老僧头。从前苦行一时休,万个金刚降不住。

Philip P.Pan: Out of Mao’s Shadow

October 2, 2008 on 2:58 pm | In 书斋札记 | No Comments

Philip Pan’s(潘公凯) Out of Mao’s Shadow 是今年美国书市上一本比较瞩目的专门写中国的书。作者Philip Pan的背景与John Porfremt有些相似,曾任华盛顿邮报驻北京办事处的记者,这种正式的媒体人身份,使他观察中国的角度有别于Peter Hessler,一方面,Philip Pan的关注点更集中在政治层面,另一方面,他的书写风格不像Hessler那么文锋恣意、闪现灵光,而多一份政治的敏感和洞见。

Out of Mao’s Shadow 传达的一个核心观点,也是西方观察家们近年来越来越意识到的一点,即市场经济不会自动带来政治改革,这打破了以往认为自由市场和民/主/政/治必然联系的乐观看法。书中所述乃作者驻中国七年中经历采访的一些事例,这些个例富有很强的代表性,对中国读者来说,大部分并不陌生,像纪录片《寻找林昭的灵魂》、文革武斗、北京的城市改建胡同拆迁、2003年的SARS疫情、煤矿工人恶劣的生存环境、东北重工业破产大批的失业工人、南方都市报在敏感报道上的曲折起落、官商勾结滋生的严重腐败,但也有仍然受官方严密封锁的,如农村推行计划生育中野蛮的强制节育,记得严歌苓《第九个寡妇》里曾有写过。通过深入访问中的亲身体会和对历史与现在的考察,描述中国在走向法治和公民社会过程中面临的困难和障碍,毕竟不是学术著述,而且在不自由、不透明的新闻制度和某些档案不公开的现实条件下,此书在材料的取用方面,免不了公开报道夹杂小道消息、民间传闻,读者自应保持一点不可尽信的怀疑,但值得肯定的是,作者基本保持了不偏不倚的中立,没有妄加的断语。

更重要的,也是这本书最有价值的一部分,是作者从中发现了一股可贵、代表着希望的民间力量,那些”imperfect individuals who fight, take risks, and sacrifice for it. They can be noble, courageous, selfless, stubborn, vain, naive, calculating and reckless”,这中间包括已有相当知名度的,如独立纪录片导演胡杰、首个向外披露SARS疫情的军医蒋彦永、南方都市报的主编程益中,还有一些不太知名的默默人士,如收集记录文革史料的民间学者、调查农民问题的独立写作人、以及从事维权抗争的律师和法学人士。作者没有站在西方意识形态的立场,刻意把他们塑造成对抗权威的异议人士,而是从关注中国未来的角度,叙述他们的努力和作为。

在这股民间力量里,有个特别引人注意的共同点,我相信,也是作者写作此书的一个切入点,六/四。在认识和采访的部分对象里,有的是天/安/门/事/件的亲历者,有的则在当时就读的大学或所在城市,参与那次波及全国的学/运。事实上,这是提到当代中国40岁上下这个中坚群体时一个绕不开的话题。通过发现他们与8/9/学/运的联系,作者提供了一条审视中国当代社会和历史的新线索。官方可以把一个历史事件从公众视野里完全抹杀,但历史本身的连续无法切断。有人说,6/4使中国知识分子彻底噤声,但换个角度,从Philip Pan笔下,让人看到一种推动中国走向civilization的更pragmatic的方式,这不能不说是一个积极的方向,虽然并没有人清楚,它到底可以走多远。但从Out of Mao’s Shadow 里,我仿佛感到一种水滴石穿的动人力量,也许还是太理想了。

此书有一个主页,里面有更多相关内容和节选:

http://www.outofmaosshadow.com/

百年苦梦:20世纪中国文人心态扫描

September 30, 2008 on 11:38 am | In 书斋札记 | No Comments

读一本不好看的书,很坏心情,加上某种读书一定要读完的强迫症,就变成自我折磨。

《百年苦梦》书写了若干位20世纪的中国文人,从早期的章太炎、梁启超到晚近的王蒙、钱理群,原以为会很有意思,却越读越扫兴,而“20世纪中国文人心态扫描”这个副标题也与所写内容并不那么吻合。多了一份谨慎的挑剔,耐着心思读下去,渐渐发现问题。全书缺乏一种纵观历史的全局视野。虽然在每篇文章背后,作者作了大量丰富的阅读功课,但拘泥于就人论人、就文论文,没有从社会变迁、文化思潮的立足点,来分析比较这些文人走过的道路和每个人不一样的选择,套用书里作者的一个说法,不太具“史”的意义。而事实上,从代表自由知识分子的胡适、陈寅恪,到左翼文艺运动的唐弢、茅盾,从新旧转折期的钱钟书、王瑶、邵燕祥,到新一代学人钱理群、王蒙,这中间有太多可以和值得梳理的历史联系,但遗憾的是,作者似乎完全忽略了这方面的可能。

这点遗憾也许缘于个人期望值与实际的落差,诚如简介所言,本书只是“对近百年文人和文化进行了一种散点透视”,可即便是散点,即便其中确有些独到、能给人启示的见解,但总体而言,太多散点式的结论断语,加上过多冗赘的文采修饰,使多数文章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作者自我陶醉的封闭文本,虽不至诘屈聱牙,亦绝非通晓明畅,难与读者形成沟通对话,这或许是此书最糟糕的一点。

当然,阅读是很私人和主观的一件事,个人对一本书的喜恶,也仅止个人而已。对这本《百年苦梦》,我颇有微词,但自觉不敢对长一辈学者的作品妄下批评,所以仍想用一种比较不带主观色彩的方式来描述一下此书,最后我找到扉页上的内容简介:

“本书以感悟的方式,对近百年文人和文化进行了一种散点透视,是文学史、思想史的一次有趣的穿越。作者被无数沉重的话题缠绕着,从近现代至今,一些重要的精 神闪光在此汇聚着,且形成了对话的底色。不安的、骚动的激情与矛盾的、困惑的语序,隐含着历史的明与暗,人性的曲与直。无数悲怆的灵魂被重新唤起了,游荡 在今人的思绪里。作者从那些直面现实和不断抗争的知识群落里,提炼着今天有参照意味的因子,旨在于此寻找精神的另一种可能。全书苍冷沉郁,在历史的长影和 当下的风雨问,折射着读书人的犹疑和坦然。”

深谙其道,形神兼备,这段介绍或可当作阅读前检验个人对此书好恶的一个试剂。

George A.Fitch: My Eighty Years in China

September 29, 2008 on 1:05 pm | In 书斋札记 | No Comments

图书馆催着还,这本书没来得及读,只好粗粗翻了一下目录前言和几个感兴趣的段落,但因其独特的历史记录价值,所以在此提一笔。

作者George A. Fitch,父母是从美国到中国的传教士,1883年,他出生在苏州,成年后,加入YMCA工作,服务于中国各地,一直到1945年离开中国赴Korea,后来又回过大陆,去过台湾,他的一生,与中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是南京大屠杀的重要见证者之一,他把拍了日军暴行的录像带带出南京,Guttentag制作的纪录片Nanking里即有他。30年代,他到过延安,接触到当时的中共高层,抗战结束后,因民间工作的关系,与中共有往来,不过从回忆看,经历不太愉快。附录里,除了1937年的南京日记,还有他1932年写给几位在中国以外的朋友的秘密信件,讲述有关日本入侵上海的事,这些都是极其珍贵的原始史料。

个人回忆录可能存在一面之辞的不周,但有时坦率的直见,可以保留一份更鲜活而真实的历史。My Eighty Years in China 跨度从义和团运动到国民党退守台湾,几乎囊括1949年前整个中国近现代史的进程,作者的文笔可能不够精彩,但从历史见证的角度,这本回忆录应是一份重要的研究资料。

Henning Mankell:死亡错步

September 28, 2008 on 10:18 pm | In 书斋札记 | No Comments

接着《杀人狗》,又借了Henning Mankell“韦兰德探案”系列的《死亡错步》,获得象征推理文学界最高荣誉的英国犯罪小说作家协会“金匕首奖”的这部作品,果然不同凡响。从布局谋篇到整体叙事,都显示出作者臻熟的小说技巧。

和《杀人狗》相比,《死亡错步》没有那么突显的政治意味,但仍体现着对社会现实的强烈关怀,这一点或与日本的社会派推理小说有些相似。发生在瑞典小镇的连环杀人案,受害者包括前司法部长、知名的艺术经纪人、臭名昭著的会计师,和一个不务正业的流氓恶棍,残忍且雷同的杀人手法,使警方把这四个身份迥异的死者联系在一块,凶手是谁,出于何种动机,中间涉及政客丑闻、诱拐少女等社会议题,透出朦胧的女性主义色彩。

以小说的现实风格而论,Mankell 笔下的警探韦兰德,具备一种不温不过的硬汉气质,满腔热血中亦有冷静沉着的一面,虽无超人敏慧的禀赋,但办案过程中灵光一现的直觉,更添几分真实的质感。在紧张扣人的凶案追查之外,维护弥补多年来疏远的父子关系、与女儿小心翼翼的相处、以及中年男子在感情世界里失落又渴望的复杂心事,使韦兰德的硬汉形象变得更加丰满多面,同时,作者又极注意节制笔墨,不至赘述而喧宾夺主。不可否认,这个有血有肉、立体逼真的主角,是“韦兰德”系列成功的一个重要元素。

周末笑闹

September 28, 2008 on 12:10 am | In 蛰居琐话 | 1 Comment

A同学今日的两项杰作:

早晨叠的被子

带回一位老先生送的两朵玫瑰,A同学找的花瓶

无关联想

September 26, 2008 on 12:17 am | In 蛰居琐话 | 3 Comments

看见这个标识,想到美国超市里肉禽蛋类包装上写着的 No Hormone、No Antibiotic字样。

侯文詠讲过一个笑话,说上医学院的时候,教国文课的老夫子,突发奇想,让大家背书,满课堂之乎者也,搞得大家很受折磨,后来终于想出对付之策。老夫子眼神不济,有次轮到侯文詠背书时,坐在大教室最后一排的他,便与同桌演起双簧,站着的摇头晃脑,坐着的流利配音,老夫子听完一阵高兴,兴奋的夸道,“侯文詠,你进步了!!!”

安全乳制品的标识和侯文詠的笑话有什么关系吗?我不知道,反正,当我看到这则标识的新闻时,脑海中便闪出这则听过的笑话。

蒋勳:孤独六讲

September 25, 2008 on 4:31 pm | In 书斋札记 | No Comments

蒋勳的书,以前读过三两本,有属小说的《新传说》集,和一些散文,印象不是特别深,可最近读完的这本新书《孤独六讲》,由于它实际是六场演讲的文字记录,确切地说,这本书”讲“得的太好了,所以要着重推荐一下。

先抄一点有关蒋勳的介绍资料:台湾画家、诗人和作家,1947年生于西安,祖籍福建人,中国文化大学史学系、艺术研究所毕业,后赴法留学,负笈巴黎大学艺术研究所,1976年返台,曾任《雄狮》美术月刊主编、东海大学美术系主任,现任《联合文学》社长。作品包括艺术论述、散文、小说、诗歌等。

“孤独”,有时是个时髦的词,带着点小资空洞的自恋自怜,再把它和美学一联系,不小心容易让人望而却步。必须承认,当我在看到这本《孤独六讲》时,的确也有过这样的怀疑和顾虑,可是听完附赠CD里有关第一讲“情欲孤独”的内容后,便不再犹豫的拿起书开始阅读。惊讶于作者(或者说,演讲者)可以把”孤独“这种抽象的心理/情绪,阐释得如此通达清明,从历史、文学、艺术、电影、宗教、哲学,甚至政治,进行如此多方面的观察检视,里面包含的,扎实深厚的学识,平和理性的思考,感性的唯美与精妙的见解,无不使人深为折服。

情欲、语言、革命、思维、暴力、伦理,从这六个层面展开的“孤独六讲”里,看到一系列凝重严肃的话题,如何在美学领域得到转化和提升,形成即可感悟的思想火花,又是抽丝剥茧的学术探究,这也许是这本书给我最大的震动和启示。蒋勳先生在自序里说,《孤独六讲》“在可懂与不可懂之间,也许无人聆听,却陪伴我度过自负的孤独岁月。/我的对话只是自己的独白”,而我以为,一个理解、或愿意面对孤独的人,是可以在里面找到对话的。能在阅读中获得对话的快乐,这是很奇妙的感觉和经验。

无故乱翻书,有时会翻到意外的发现,比如下面两段话:

“人要有想像力,那千真万确是对的。没有想像力,我们年轻时哪里会革命?还不是庸庸碌碌做一个小市民?不过,当我们经历多一点,年纪大一点,诗意逐步转为散文说理的时候,就得分析想像力了。”(顾准文集,pp.278《风雨苍黄五十年──李慎之文选》)

“……某位西方作家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你二十五岁时不是共产党员,你一辈子不会有希望;如果你二十五岁以后还是共产党员,你这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希望。’”(pp.106 《孤独六讲》,蒋勳)

这两段出现在不同书里、被不同引用的话,其实在说同一件事、同一个意思。或许这亦是文本之间的对话,而由阅读者去完成。

电影和书

September 24, 2008 on 1:13 pm | In 影音杂陈 | No Comments

昨晚去斯坦福看欧宁的《煤市街》,很有意思的一部纪录片,反映北京城市空间的变迁和公民艰难的维权之路。导演把一台DV交给片中主人公张金利,由他自己去拍摄他的生活和整个抗争过程,这是一个非常有新意的做法(吴文光的“中国村民自治影像传播计划”也是采用了这种手法,不过还未看过里面的短片)。那些原生态、自发性、不加修饰的footage,具有格外的冲击力,诚如导演所言,主观也是一种客观。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历史的记录者,从独立制片到当事人的自拍,纪录片里个体表达的声音变得更加丰富多元。

在影片内容上,拆迁户为维护自身权益所作的抗争,标示着走向公民社会的一个开端,可同时值得注意的是,从张金利所贴所写的横幅标语里,看到一个矛盾的怪圈。一方面,他懂得宪法是保障其权益的根本凭仗,“国法”“宪法”“违法””依法“类似的语汇不断出现,这是一种公民意识的觉醒,但另一方面,他搬出“毛主席”的照像、发出“包公在哪里”的呼唤,而这两者──Mao与历史上的清官形象,实际上是与现代社会的法治(rule of law,而非法制rule by law)截然对立相反的。从中可以窥见一种更根深蒂固的普遍心理。当弱势群体求告无门时,并不鲜见的,他们会试图在宪法以外寻找一个更高权威,虽然这可能只起到精神安慰剂的作用,但诉求本身,暴露出这种公民意识觉醒的模糊盲目和可能的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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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写一本两个月前读的老书,钱钟书先生的《写在人生边上》。这是钱先生的少作,也是他的第一个集子,上海开明书店1941年初版,内有十篇议论式的散文,篇幅短小,却字字珠玑,妙语不断,让人有种抄书的冲动。对现实的针砭,鞭辟入里,对人事的洞察,敏锐深刻,信手拈来的幽默,还有那令人叹服的睿智,真的是难得的有趣文章。

最近读书兴致颇高,所以借了很多书,但愿不至半途而废。刚读完李慎之先生的文选《风雨苍黄五十年》,文章关涉许多问题,难用几句话简单概括,其中对中国文化传统的反思,回归五四启蒙精神、再提”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等相关方面的论述,窃以最值得一读。因为是香港出版,文字非常直接犀利,但不偏激,形成独立严谨的一家之言。

唐弢:回忆·书简·散记

September 22, 2008 on 3:26 pm | In 书斋札记 | No Comments

找一些老书来读。

唐弢的《回忆·书简·散记》,出版于1979年(不知以后是否还有再版),封面设计得干净素雅,里面21篇文章写于1936年到1978年期间,大多数是以前散落、没有收集过的。其中三分之二以上的文字,写鲁迅先生以及相关的人事,有不少新鲜的内容(如四人帮中张姚二人与鲁迅的历史渊源),但所持的左翼文学立场,存在一定局限,比如偏重从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的角度强调鲁迅的战斗性,在对人对事的看法上,受鲁迅的影响过深,以鲁迅的是非而是非,缺乏独立的主见,如写到与左翼运动不志同道合的文人时,言辞间流露出尖刻的讥讽。

对鲁迅,有人将之塑造成神,供奉在文学殿堂,有人不屑供神,戏谑“一棵是枣树,还有一棵也是枣树”(张大春在《小说稗类》里倒是作过一番解读,虽非唯一的说法,但自成一理)的冗赘重复。无论造神破神,都是一种非理性的对待文学的态度。从对中学语文因反感而一并拒之的武断到毕业十年后重读鲁迅的作品,觉得他小说里描写的人之生存的荒凉悲哀、甚至阿Q式的荒谬可笑,与存在主义的虚无不期相通,他的语言凝练有力,值得学习,可他的杂文,其实并不适合选在中学课本里,意识形态为我所用的色彩太重。

近读李慎之先生的一篇文章《回归“五四”,学习民/主》,里面谈到鲁迅和胡适二人,比较在启蒙方面鲁迅主要在“破”(传统)而胡适重在“立”的区别,提出“就对启蒙精神的理解而言,鲁迅未必如胡适”、“能够比较全面地表达和代表‘五四’精神的,毋宁还是胡适”的观点。这既是对胡适的重新发现,也是对鲁迅的一番新审视,启迪人省思。

孤独·成长·老去

September 22, 2008 on 12:45 am | In 蛰居琐话 | 1 Comment

周六下午一个人在家,无心向学,无所事事。

过去两个月,难得一个如此空闲的周末,竟有些恍惚的寂寞了。傍晚去楼下gym,一边踩着椭圆机,一边听蒋勳的“孤独”讲座,里面谈到儒家的群体意识、讲到竹林七贤的特立独行和五四运动的个性解放,有些说法略嫌牵强,有的却很深入人心,比如讲青春期的孤独,因为忽然发现父母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于是把自己关在房间,试图与自我的孤独相处,却不时被关切的敲门声打断,在父母眼里,这样的孤独是危险的。

讲儒家文化排斥孤独,讲柏拉图的人被劈成两半、总在寻找另一半的寓言,可感觉作者未触及或没有说破更本质的一点,即个体的独立和自由,这是我们长久以来不曾拥有的。因为没有意识到追求个体的独立和自由,所以从众成了最普遍的保护伞。因为个体的独立和自由得不到尊重,所以各种群体经常被置于个体之上,为了理想的某个主义或某个群体利益、而理所当然的牺牲个体。

时过八点,正待做饭,A同学从实验室打电话来,自行车被一个糊涂的骑车人一并锁了进去,只好让我开车去接他,这意外的插曲,真是好气好笑。

========== 借用一下A同学的分割线 ==========

庆生总会唱生日快乐歌,可最近却开始怀疑起来,生日真的一定要快乐吗?女人到了一定年纪,是不是会觉得生日并没有那么多快乐?因为要变老。害怕变老是不是一定就是女人的矫情?还是一定要优雅的老去?我不知道,惟应学会接受自己每一刻变化的真实,无论快乐哀忧,都泰然与它们共处。

没有别出心裁的创意,决定还是出去吃饭。选了Castro街上一家西班牙餐馆。正午阳光恰暖,浮云划过碧蓝如洗的天空,好像飘逸的山水写意。平日里热闹喧沸的Downtown,透着鲜少的清幽寂静。点了Ahi Tuna Tartar,发现喜欢外面的crust胜过tuna本身,买椟还珠的讽刺,有时也许只是作者的一厢情愿。对西餐的份量依旧估计不足,撑到饱腹,仍需打包走人。

补充了物质食粮,旋即去街后的图书馆取书。通过Link+,request了旧金山公共图书馆、加州大学Riverside分校图书馆、柏克莱公共图书馆、Alameda County图书馆的数本书,和A同学开玩笑,这么贪得无厌,算不算abuse纳税人的钱?能享受如此优越的图书馆系统,无疑是我留恋美国生活的最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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